被寄名在重霄观所供奉九天玄女的座下,她的道号叫宿真。
雨一直下着。梦里的家乱糟糟的。装细软的箱笼都被从柜子里取出来,一摞摞堆在屋门口,院子里停着几辆出远门用的大马车,还没有套马,上面盖着油布,等着天放晴了好往里搬东西。母亲的脸上是一种纨素从没见过的神情。她像是沉在某种深深的噩梦里,急迫着想清醒。她的手很瘦,紧紧抓着纨素的手,像乱七八糟一把管子掐着她,抓得她生疼。在纨素的梦里,她无数次努力仰起头来望着母亲,想要对母亲说,我们不跟着父亲入京去,好不好?我们不离开庐州好不好?她挣得脸都红了。她说不出话,急得睁大了眼睛,望着——望着离恨天她房间里,拔步床紫檀木的床顶,望着床顶上镂刻的卷云纹和仙鹤。摸一摸枕头,摸一摸脸庞,都是干爽的。纨素早就没有那么多眼泪浪费给梦了。
应该就是那年,父亲迁户部侍郎,带一家入京,住到祖父的家里。妹妹被送到重霄观修行的那一年,母亲怀上了弟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