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天的雾散得粗暴,像湿透的灰白亚麻幕布被“嗤啦”撕下。沉甸甸的湿气抽离,浓稠到具有实体重量的绿,蛮横地塞满视野。不是生机,是吞噬。
秦风眯起眼。脚下,一条被苔藓和树根吞噬的小径,蜿蜒着没入幽暗。身后,沾满泥浆的旧吉普伏在泥洼边,引擎盖上最后一缕山间白汽在湿热空气中消散,脆弱得像上个世纪的残梦。
“是这儿了。”陈默声音沙哑。他抽出厚背砍刀,拇指蹭过刃口,“噌”一声轻响。破碎阳光穿过树冠缝隙,在刀身上割出一线冰冷的光痕。他脸色比在“海鹞号”上好了些,但眼底那层东西沉淀得更深——那不是恐惧,是深水惊悸被压入骨髓后凝固成的、近乎麻木的专注。自从秦风在昆明招待所摊开笔记、铜符和残缺地图,说出决定,陈默就再没问过“要不要回头”。他只是沉默地检查装备,联系向导(最后那位傈僳族老人在收下双倍钱后,指着林子用生硬的汉语反复念叨“鬼哭……进去出不来……”死活不肯再进一步),然后像现在这样,握着刀,站在最前面。
秦风幅度极小地点头。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,自南海归来后便如附骨之疽的麻木感,此刻发生了转化。不再仅是迟钝,更像皮肤之下被嵌入了两段持续低频振动的冰冷“金属丝”。稍一动弹,便激起一阵细密尖锐、直往骨髓缝里钻的酸麻。更让他心悸的是,昨夜半梦半醒间,他仿佛“听”到那“金属丝”在响——并非声音,是直接作用于神经的震颤,被大脑翻译成某种扭曲韵律,竟与陈默描述过的、海底那“活”过来结构发出的“歌声”残响,诡谲地相似。
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。
林月背靠一株巨型蕨类宽大叶片,调整着背包肩带。医院检查“一切正常”,但她清楚变化已发生。颈侧耳后,在特定光线下会浮现极淡的蛛网状暗红细纹。此刻她微微仰头,鼻翼轻翕,像在捕捉空气中常人无法触及的频率波动。她的眼神静得像深潭,倒映着泼洒般的绿意,但那份科研工作者的温润光泽,似乎被一层更冷冽、如手术刀般的审视目光覆盖。
“湿度超百分之九十二,温度三十三度且仍在攀升。”她声音平稳,但秦风能听出一丝紧绷,“西南方有低气压团快速堆积,预计午后有强对流天气。另外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环境声谱异常。虫鸣鸟叫的分布和频率模式,偏离所有典型雨林模型。它们被‘分区’了,某些区域声浪震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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