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后。
我把大平层重新装修了一遍。
许行舟当年盯的那次装修,处处偷工减料——墙面用的最差的腻子,水管接口渗漏,衣柜板材甲醛超标。
全部拆了,重来。
这次我自己盯。从水电到瓦工到油漆,每一步都在现场。
装修队的工头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,姓孙,干了三十年装修。他看我拿着卷尺量瓷砖缝隙,摇了摇头。
"妹子,你这比甲方业主还甲方。"
"花自己的钱,亲手盯着才踏实。"
孙师傅不再多说。
装修用了三个月。竣工那天,我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很久。
三百八十平。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,夕阳把整面玻璃烧成金红色。光线穿过来,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色。
这里的每一面墙、每一块砖、每一根水管,都是我自己的。
跟任何人无关。
我爸来看过一次。转了一圈,用手摸了摸墙面,又拧了拧水龙头,看了看出水。
"行。"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但走的时候,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背对着我。
他抬手擦了一下眼睛。
"爸?"
"风大。"他的声音闷闷的,"你这窗户通风不错。"
然后他走了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他走进电梯。电梯门合上之前,他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。
有欣慰。有放下。
还有一种轻松——背了二十年沙袋,终于卸掉了。
他兑现了对我妈的承诺。
他接住了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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