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一上来的质问句式,没有"你什么态度""你给我听清楚"。
安静了好几秒。
然后她的声音传过来——哑的,像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。
"珩啊。"
"嗯。"
"瑞瑞离婚了。"
"知道了。"
"房子......也没了。"
"嗯。"
她又沉默了。
背景音里有风的声音——大概是站在阳台上打的电话。
"你爸的血压最近不太好,药换了一种,贵了点。"
"多少?"
"一个月三百多。"
"我给你转。"
"不是......我不是管你要钱......"
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了。
不是那种高音量的哭——不是以前跟我吵架时那种控诉式的嚎啕。
是老了之后才有的那种哭法——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被谁听见。
"妈,怎么了?"
她吸了一口气。
"珩,妈......以前的事......"
停住了。
说不下去了。
我站在巴黎的出租公寓里,手里捏着手机,窗外是四月的黄昏,铁塔在余晖里变成了一个金色的剪影。
"妈。"我说。
"嗯......"
"你们住在祥祥那套?"
"嗯,住着呢......"
"吃得还行吗?"
"......凑合。你弟做饭不太行。"
我想了想。
"那个药我每个月转给你。爸让他按时吃。"
"好......"
"但有句话我得说。"
她不吭声了。
"以前的事我不追究了。已经过去了,追究也没意义。但以后——你们不能再找我兜底了。瑞瑞和祥祥都是成年人了,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。我帮得了你们吃药看病,帮不了他们填坑。"
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很重。
"如果哪天你们需要我,真正需要的那种——生病了,住院了,走不动了——打电话给我,我会回来。"
她的声音碎了。
不是因为我说了什么重话。
是因为我没说重话。
我用的是跟她说"吃得还行吗"一样的声调,平平的,稳稳的,没有怒气,没有怨恨。
这种平静比愤怒更让她难以承受——因为愤怒说明还在乎,而平静意味着那个曾经被骂了二十八年都不还嘴的大儿子,已经走到了一个她够不到的地方。
不是物理上的。
是心理上的。
"珩......"她哭出了声。
我等她哭了一分钟。
然后说:"妈,晚了。你去睡觉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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